□ 本報記者范云兵
“20世紀80年代以前是短缺經濟，很多老百姓還在溫飽的邊緣，我們關注的是食品生產和供應。到了21世紀，食品供應由不足轉向富余，人們開始逐漸關注食品物流。”張簽名說，“只是現在人們對食品安全的關注焦點，仍是生產和加工，物流并沒有達到與生產、加工同樣的高度。尤其是新興的食品冷鏈物流，還面臨著大量的問題需要解決，這需要政策的扶持與引導。”“但市場才是最重要的力量，我們要順其自然地靠市場來發展。當然，我們行業內也應該積極做一些工作，來推動冷鏈物流的發展。”
冷鏈物流PK成本提升
“相對于其他產品的物流，食品物流的成本并不高，只不過采用冷鏈形式的物流成本會大大提高食品價格，尤其是初級農產品。”張簽名告訴記者。
    雖然使用冷鏈蔬菜，究竟會在多大程度上提升其成本，還沒有一個具體的報告，但肯定是個不小的數字。正是因為冷鏈會極大地提高農產品價格，所以很多人認為，蔬菜、水果沒有必要使用冷鏈物流。
    張簽名認為，目前，國內并沒有相關立法，規定必須所有食品都要采用冷鏈物流運輸；加之，冷鏈物流需要投入巨大的成本，所以，造成很多農產品一般仍采用卡車+棉被的物流方式。
    其實，現在國家也想發展農產品的冷鏈物流，以保證國民吃上更加優質的食品，但這需要有一個過程。在卡車+棉被的大環境下，冷鏈不但會提升物流成本，市民也很難接受蔬菜水果價格的提高。“尤其是菜價，蔬菜價格和民眾的生活息息相關，很多時候被看成國家經濟發展的風向標，一旦有波動，就會引起社會對通貨膨脹的擔心，增加社會不穩定因素。”張簽名說。
    因此，除了在儲備肉等領域，目前國家并沒有過多地干涉冷鏈物流的發展，而是讓其在市場中靠自己的力量發展。
    張簽名告訴記者，因為附加值低，農產品冷鏈物流發展比較緩慢。但在一些高端產品領域，很多已經開始涉足冷鏈物流。像鮑魚、海參、龍蝦等產品，一車價值可能達到千萬元，遠遠高出物流費用和冷藏車的價值。雖然要承擔高風險，卻能有高額利潤，所以，發展速度就相對較快。
    但鮑魚、龍蝦不是人民生活的必需品，只有當商家積極發展肉、奶、蔬菜等基本生活必需品冷鏈的時候，成熟的冷鏈物流市場才算真正形成了。“當然，這需要一個過程。發展冷鏈物流不能強求，成熟市場的形成，要依托經濟發展水平的不斷提高。”張簽名說。
    而當冷鏈物流市場逐漸成熟，形成規模，其成本自然也就降低了。
八百諸侯PK監管缺失
“冷鏈物流是一個新興的行業，其市場化很不充分，企業還存在小、散、亂的問題。打個比方，冷鏈企業還不是戰國七雄、諸侯爭霸的局面，而是八百諸侯的大混戰。”張簽名這樣分析冷鏈物流企業的現狀。
    目前，食品冷鏈物流企業少、規模小，缺乏領軍企業，大部分企業硬件設施落后、軟件管理跟不上。市場方面，企業之間存在惡性競爭、為降低成本冷藏車中途關閉制冷等大量問題；政策方面，國家只有《物流業調整和振興規劃》，但其各項具體細節措施還沒有出臺，也就意味著，冷鏈尚未被提到議事日程。“目前，資金短缺問題嚴重困擾著冷鏈物流企業的發展，很多企業抱怨政府沒有資金扶持。其實，我認為這不光是錢的問題。”張簽名說，“現在很多大的投行都在關注冷鏈行業，但是不知道往哪里投。冷鏈企業沒形成規模，影響和品牌都比較差，投行只能望而卻步。企業的管理、觀念、硬件都達不到水平，自身的資產才幾百萬元，投行投資1億元，企業能消化的了嗎？”
    現在的冷鏈物流企業小而散，需要一個整合、發展的過程。但這個過程更多的應該交由市場來完成，而不是政府。比如，一些超市抱怨“農超對接”過程中國家給予的扶持過少，無法承擔大量冷鏈基礎設施投資。“其實這歸根到底還是一個市場發展的問題，如果農產品冷鏈市場是一個人人想瓜分的蛋糕，沃爾瑪、家樂福等國際巨頭都到農村搶灘，我想國內的任何一家零售企業都不能穩坐泰山。究其原因，就是受經濟發展水平的限制——只有經濟水平發展到一定的程度，這個市場才會形成。”張簽名說。
    同時，張簽名對冷鏈監管缺失也有自己的看法：“現在食品的安全問題的根源是生產、加工等上游、中游，下游出現安全問題的可能性相對比較小。像三聚氰胺、毒豇豆等問題，都是發生在生產加工環節。”而且，現在食品安全存在著多頭管理的問題，工商部門主抓食品的銷售，食品部門更多的是監管生產問題，物流環節基本上是監管的空白地段。
    鑒于此，國務院成立了食品安全委員會，協調食品安全各個環節的管理問題。但是這涉及15個部委，短時間內來整合協調還有一定難度。
企業物流PK物流企業
    目前，國內的食品加工企業大多采用自建物流的方式，采用第三方物流的生產企業為數不多。而且，食品生產企業與物流企業僅僅是一種低端合作，合作雙方都在拼命壓低配送價格。殊不知，這樣的物流方式，存在很大的食品安全隱患。“生產企業貪圖便宜，流通企業更是節省成本。人家運一車1000元，我運一車才500元，當然是越節省越好，而不考慮配送質量問題。”張簽名說。
    因此，大的生產企業一般都自建冷鏈物流。像雙匯，其冷庫以及2000輛冷藏車全部是自有，能夠自己完成儲存、配送、運輸過程。但是，自建冷鏈物流體系投資巨大，而且大量的冷藏車在一定時間內閑置，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資源的浪費。也就是說，雙匯的冷鏈物流體系基本上是賠錢的。但為了保證品牌的質量，雙匯寧愿讓肉質品的利潤來彌補物流的虧空。
    但企業也不能一直“賠本賺吆喝”，為解決大量的冷庫、冷藏車在淡季閑置的問題，企業物流正在積極向第三方物流企業方向發展。“像脫胎于光明乳業的上海領鮮物流，搞得就不錯。他們在以母公司為主要業務的同時，積極尋求合作對象，提供第三方物流服務。”張簽名說。
    這也是冷鏈物流的發展的大方向。“像可口可樂、肯德基、麥當勞等這樣的大企業，不會搞可口可樂物流、麥當勞物流。自建冷鏈物流僅僅是中國的一種特殊情況。”張簽名告訴記者。
    隨著國內第三方冷鏈物流企業的成長，一些易腐食品加工企業也在積極尋求第三方物流合作商，像金鑼食品與榮慶就已經形成了良好的合作。問題的關鍵是，目前國內成熟的第三方冷鏈物流企業并不多，沒有形成自己的品牌。
    張簽名告訴記者：“企業小不是借口，其實很多第三方冷鏈物流企業不是買不起冷藏車，而是用不好冷藏車，時常會出現為了降低成本，中途關閉溫控系統的情況。你沒有信譽、服務的保證，誰敢用啊。”
后記
淡然一些，堅定一些
    □ 本報記者范云兵36年軍旅歲月，20載記者生涯，是張簽名從事食品工作之前的人生軌跡。
    年輕時的張簽名，在軍隊中激情、奮進，喜歡傷痕文學。但從戎的經歷、筆耕的風光，也鍛造了他一種淡然而堅定的氣質。
    他說，冷鏈物流是一個新興行業，還存在著諸多問題。但冷鏈物流僅僅是市場經濟中的一小部分，當市場成熟時，它自然會變得規范，發展冷鏈物流“要順其自然，慢慢來”。當然，張簽名這種淡然的態度并不是一種消極的面對，他主張在順應市場規律的同時要力所能及地做一些工作。
    “大丈夫所守者道，所侍者時。時之來也，為云龍，為風鵬，勃然突然，陳力以出；時之不來也，為霧豹，為冥鴻，寂兮寥兮，奉身而退。”他說。大丈夫所堅守的是道義，等待的是時機。時機來的時候要全身而進、大干一場，努力做一番事業；沒有時機的時候，要甘于寂寞、不能硬闖。
    張簽名認為，政府的執政能力在提高，只要有提高，就是社會的進步。現在國家不是不想發展冷鏈，而是有太多的后顧之憂，物流行業門檻貿然提高后，倒閉企業怎么辦？下崗工人怎么辦？食品價格提高由誰來埋單？都是政府正在考慮并努力想解決的問題。
    當然，這需要能淡然、堅定地面對遇到的所有問題。